醜聞、三十五
是誰在喊哪個名字。
那已忘了自己的人。
血紅的獠牙深深刺入白玉的頸,牙洞穿得很深,貪婪的吸吮,似是渴望已久的美味。
然,在下一刻,他聽見了什麼。
「龍宿,你好嗎?」
那聲嗓、那音質,就像是久違的熟悉,從來就能穩定人心緒的寧靜平和。有一瞬間,他的眼痛了,極端疼痛的滲出了一抹透明,帶點鹹味的留下痕跡。
發狂的意志,顛盪著突擁而上的辛酸苦楚,他受不了,滿滿潰決的情感究竟是從何而來,變相的壓抑,他更為激狂的深深咬合。
嗜血的躁進,血流得急速。有人一直都是笑著,淡淡的。非是悲憫,而是體諒,在這當口,唯一不變的仍是一心的寬容。
氣絕將近的時刻,又是誰痛苦多了幾分?
變數,就在無可挽回的最後一刻產生了。
「佛劍。」
他忘了自己,卻始終不忘一個人。
他臥倒在地,佛氣入體的疼痛,竟似成了一種解脫。他笑著,血色的瞳孔,逐漸還原本性,琥珀漸明。
這是偶發的變數,誰也料想不到。當初的蠱毒催發了嗜血的本能,心性扭曲下的變態作為,竟讓他稀釋了自身中蠱的血液,在神智未清的最後,又教他碰上了佛劍。
佛氣入體的違和,衝擊嗜血的邪流,引回他的神智。在最後一刻,鬆開了獠牙。
他笑著,笑到幾乎淚流的慶幸著。人這一生,後悔只需一次便已足夠。所以這一次,由他償還了。
強忍佛氣入體的刺骨穿心,這一刻,龍宿做了什麼?是豁盡心力的功體捐輸。
有欠便有還。
「我欠你一命,現在我還你。」
還一命,續來生。來世可否能兩不相欠?
總有一種人,是真正的施恩不望報。
下一刻,接住龍宿倒下的人是誰?
那雙正直無畏清明依舊,卻多了一種覺悟。
有個吻輕輕的貼上龍宿的唇,不帶色欲,只為相救的青澀,一點一點吸收了龍宿的苦與痛。
龍宿的眼是睜的、也是怔的。恍似在夢中的不踏實,卻又真實感受肌膚相偎的溫暖。佛劍在做什麼?即使這一切看來,都太過明顯的明知故問,龍宿還是捫心自問了。
是不信又或驚異。他從來都不屑做名柳下惠。只是這一刻,時機太過敏感,救人的意圖太過昭然。他竟激烈的掙扎起來。
棄自己的生機於不顧,只因他根本不配佛劍為他這般犧牲。是自厭過頭了、愧疚過深了,從來都是任性而精算計較的人,這一刻卻收起任性,放棄計較。
吻,退了開。雙眼卻是定住不動。他凝視著龍宿,慢慢、慢慢卸下了上衣,毫無撩人、勾誘的意圖,然而卻重創了龍宿的自制,呼吸逐漸急促起來。
可笑的自己,在這當頭,竟還起了衝動。明明是不該的,卻無法抑制的想起那段邪兵衛入體佛劍的時期。
他曾切實的擁抱過佛劍,不只一次。那髮香、那身軀,又豈是能讓他遺忘的美好?莫名的,恨起自己,卑劣的手段,換得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寬容諒解。
他不配。在這一刻,他才深深體悟。那道白光的境界。永遠也無法的照亮的黑暗,存在他心底,他到不了,便無限渴望的極端渴求。
他還有什麼資格去接受?他搖了頭,一再一再,笑得淒楚。
佛劍怔了。覺悟卻是更為堅定不移。他貼近了龍宿,彼此的心跳聲、呼吸聲,頭一回的清晰可聞。
佛劍說了。認真的。「我們一起,活著。」
這一夜,龍宿徹底投降了。
- 6月 08 週三 200505:20
醜聞、三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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