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個午後,陽光放緩了毒辣,拖曳著暖黃。他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,第一次吻了前來接他放學的別小樓。

  當時的他不過才十四,稚嫩的仍是個孩子,獻出的初吻,對別小樓來說,不過是玩鬧性質的意外,他喜歡的人壓根不放在心上。

  彷彿他的喜歡不過是鏡花水月,待年歲長了,經歷多了,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  慕容勝雪起初也以為這喜歡是會淡的,是會變的,卻沒想過這喜歡淡了、變了,反倒有更深的情感從裡頭跑了出來。

  他不再是這麼單純的喜歡別小樓,變質的喜歡成了愛,只是這愛卻不見天日,像那深沉的夜,灰濛的教心掩上陰霾。

  他沒有承認的勇氣,卻也離不開、走不了。那一晚,莫離騷沒有拽著他,要他跟自己走,也不問他喜歡的是誰,只是掏出了真心擺在原地,要他回頭看看還有人在等著他。

  就像一個挨著一個,堆疊著負擔不起的情感,不管是丁凌霜、或者莫離騷,他們都在等著不回頭的人,而他又何嘗不是身在其中。

  回國後,日子還是得一天一天的過,興許是招惹了感情債,慕容勝雪難得沒在往夜店、酒吧裡浪,安份的窩在租屋裡頭,十天半個月的就宅在家放空過日。

  這段期間,別小樓一通電話都不曾來過,慕容勝雪卻也沒想過聯繫,似乎已習以為常,只是偶而看著手機,慕容勝雪總會在某個不具名的號碼盯上許久,指尖停留在刪除的選項好一陣子,之後便又什麼都沒做的扔在一旁,毫無骨氣的將自己放倒在棉被窩裡。

  回想著這不過是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,只因在某個夜裡,被酒精激化了,醉得昏天暗地,連帶地什麼糊塗事都做得肆無忌憚。

  他分明不該留下別小樓,卻在那天夜裡,緊抱著他不放,不應該發生的事,一旦起了頭,就再也回不了頭。

  外頭開始下起雨來,雨聲淅瀝的響,像首寂寞的交響,這種時候,慕容勝雪總會犯起煙癮,他慢吞吞的從床上爬起,從床頭摸出菸盒,拿起一根菸點燃後,便打開落地窗,走到了陽台外頭。

  雨下得極大,他叼著菸靠在落地窗牆,目光漫無目的轉,像要打發這場寂寞,四處蹓躂的眺望,卻在看到樓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後,怔愣地鬆口忘了自己嘴裡的菸。

  那根抽不到幾口的菸,啪地掉落,轉眼,慕容勝雪便往樓下奔去,他跑得極快,像竭盡全力在追著什麼,深怕慢了一步就錯過了。

  他三步併作兩步,連鞋都忘了穿,就這麼光著腳打開大門,大聲的喊著,那總留在他手機裡不具名的號碼,讓他毫無骨氣,怎也捨不得刪的背後,真正的名字,「別小樓─」

  他喊著的那個人好似沒有勇氣回頭,只是僵直了身,沉默的佇立在他身前,他沒有打傘,似乎就麼一路走來,任大雨打溼他一身,模樣顯得憔悴萬分。

  慕容勝雪不曾見過他這樣,記憶中的別小樓向來優雅從容,做什麼都游刃有餘,鮮少會有這般失魂落魄的時候。

  目睹的瞬間,慕容勝雪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又疼又難受,痛得他幾乎無法忍受,只想將人帶走,他衝上前就想拉對方走,毫無自覺的喃喃說著, 「我們回家......」

  就像在說著什麼謊,是那樣難以成真,卻又真心實意的推擠著那駐足不前的腳步。

  別小樓被他拉扯著向前,少年的手落在他的掌心裡,有那麼點涼,卻又拼命的像要給予溫度的緊握。

  他跟在後頭,盯著他們交握的雙手,大雨刺骨的落下,心裡那始終被他深埋掩藏的念頭,逐漸地一個個被打到無能躲藏。

  隨著一步步,紛紛跳出攀上他的肩頭,慢慢、慢慢,越來越重,終至無能負荷的拖垮了他,只能駐足不前。

  「勝雪。」他停下了步伐。

  就在這場寂寞的雨中,彷彿要讓誰痛哭一場,他輕聲說了,「我們分手吧。」

 


 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易寒 的頭像
易寒

易水寒陵

易寒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