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,意外發生了。
慕容寧在撞擊的當下,隨著車體在空中翻滾的那一刻,便明白自己早已什麼也挽回不了。
他做下太多錯誤的抉擇,最後便是再也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,他祈求著上天能在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,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。
可他的祈求,上天回應地慢了,他依然無法再向前一步,只能苟延殘喘的地倒在原地,在模糊視線中,眼睜睜地看著勝雪的身影消逝。
他伸出手想挽回,卻只搆著一片黑暗,黑暗逐漸靠了過來,他垂下手,任黑暗將他吞噬。
再次醒來時,他的記憶彷彿也被黑暗吞噬殆盡,殘留的空白太多,他記不起這是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。
他忘了他的勝雪,身旁只有一個來報恩的人。
他的世界意外地開始變得單純,卻又莫名的有複雜感受,很多時候,他總會覺得自己在找一個人,透過某些事物,感受著一個他不記得的人。
這種感覺時常出現在他左右,就連抱著凌霜時,慕容寧也會慣性地重複著某種模式,就像身體還留有記性。
可凌霜卻從來沒有抱怨,總是順著他的意願,但有時他卻又覺得自己會下意識地想要哄人,像根深蒂固的習性。
他的生活變得極為恬淡,沒有痛苦,卻總有淡淡的悵然,在某些時刻,甚至成長為失落。
一轉眼四年過去了,他失去的記憶一直不曾回來,就在他覺得他失去的再也不會回來時,契機出現了。
四年來,他的右腿因車禍受到的損傷,仍不時會隱隱作痛,那一天,他因右腿舊傷復發,來醫院回診。
他在醫院的長廊上,看見了一名小女孩,她似乎迷了路,正愁沒人問路,瞎打轉時,瞧見了自己,她瞬間眼睛一亮,碰碰跳跳地跑了過來。
她喊著叔叔,說她迷了路,問他知不知道VIP病房怎麼走,一張精緻小巧的臉蛋,粉撲似的討喜可愛,一雙眼古靈精怪的靈活狡黠 ,看著不過才三四歲大的年紀。
他忽然覺得這小女孩很面熟,活像從誰的臉蛋模板刻印出來,熟悉的令他心悸。
他壓下那股心悸,蹲下來,和善地問她的家人去哪了,怎放她一個人到處跑。
小女孩便吐了舌,像找到合適的人吐苦水,抓著他的衣角,便開始劈裡啪啦地說,她是趁爸爸不注意時偷跑的,因為媽媽病了,爸爸總騙她說,等媽媽好點,在帶她去見媽媽,卻一次也沒帶她去過,她氣不過,只好自己偷溜出來。
小女孩苦水吐完,便開始賣萌,她搖著他的衣角,一雙眼眨呀眨地特別水靈,對著他說叔叔能不能帶她去見媽媽時,彷彿有小花在他心頭綻放,他完全招架不了,當下便一口答應。
慕容寧牽起她的小手,帶她到了她要找的VIP病房,小女孩開心地上前開了門,他就站在門邊。
看著有個人坐在病床上,望向窗外,小女孩奔過去喊了聲媽媽,那個人緩緩地轉過頭來。
那一瞬間,慕容寧只覺得他長久以來消失不見的記憶,全都在這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