醜聞、二十
假裝自己是另外一個人,有時並不難。
他是個出家人,他從不打誑言。所以當他說自己不是自己,很少有人不信。看看龍宿、再看看劍子,兩個人都是睜大著眼,寫滿著驚奇,卻不見是懷疑。
「我不是佛劍。」他又說了一次,並非是強調,而是在內心補述,至少他現在已非過去的佛劍。
「佛劍你──?」劍子的表情是吃驚的,其實從方才初見起,劍子沒有一刻不是吃驚,只是這回卻是顯得異常震驚。
反觀龍宿,還真以為是邪兵衛再次出來。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,原先閉得死緊的眼也睜開的瞧著他分明。
他不是故意要這麼說,但卻不得不說。有時,假裝自己是另外一個人,反倒較容易解決目前的困境。
他知道劍子為了自己憤怒,也明白龍宿因為自己而與劍子陷入了僵局。三人的情誼從來他是維持的最淡,卻也是最有情的一個。他的心性看得很開,即使過去曾受劍子吸引,卻也在逆天的苦行過後,慢慢淡了這份情。
所以,他曉得龍宿的極端,更能察覺龍宿不欲人知的軟弱。因而,他在心底嘆了息。演戲,向來不是正直的人喜歡的事,只是不喜歡不代表不能,情勢所逼下,正直的人演起來卻往往最具說服力。
他輕輕撩起了自己披散的白髮,有些發怔的任著指尖轉玩著髮尾,這是他無意展露的風情,卻是教劍子、龍宿雙雙愣了。
他微噙一抹淺笑,驀然抬眼一望,該是一雙正直的眼,卻張著莫名的無邪,就這麼瞅著龍宿,問了。「你想殺得是誰?」
龍宿不語,卻又再度怔然。似是而非的感覺啊,這說不上是邪兵衛,卻也不像是佛劍會有的反應,這究竟是?
只是經佛劍這麼一問,在一旁驚訝過度的劍子卻心裡有了底。「邪兵衛?」
對應這疑問,佛劍轉而衝著對劍子一笑。清冷的笑意,卻勾勒出無比的清豔,不同昔日不苟言笑的莊嚴肅穆,這會劍子眼中的佛劍是足以惑人心神的令人不由痴傻起來。
「你…」望著首次驚見不同面貌的佛劍,劍子竟口拙了。
最不樂見的情形,還是上演了。就在龍宿眼前。
劍子無視於他一身的光裸,相對佛劍同樣也是白髮披散的龍宿,卻招惹不來劍子一絲驚豔的目光,這是何等的對比諷刺?
或許,若隱若現才真是引人遐想的不二法門。龍宿心忖著,卻暗自笑得心酸。
還有留下的必要嗎?這一開始就是不同世界的交集,就算他在怎麼費盡心力,也永遠到不了那道白光的境界,他永遠也無法像佛劍一樣,同劍子一起綻放那耀眼潔淨的光芒。
龍宿再度閉上了眼,內心的空洞就如劍子開起那扇門時的門縫越漸擴大,再也拾不回算計的心情。不如就毀了吧。
毀了自己,徹底的了斷自我。
只是當龍宿欲付諸實行的前一刻,佛劍卻轉而將自身的遮蔽卸下,覆蓋在龍宿光裸的身,「你比我更需要它。」無視自身裹著是凌亂不堪的破布,佛劍的眼、佛劍的唇,意有所指的雙關,看得、說得全是為了龍宿。
他怎會以為是邪兵衛,這雙眼就算掩飾了正直,卻依舊清明無畏。這個人還是佛劍,卻為他演了場不符自己本性的戲,只為不讓劍子誤會他?
為什麼?一股無以名之的悸動妄生,正動搖著龍宿長久來對劍子的堅持。為著劍子的而偏的心啊,何時放上了重心不穩的天秤,開始在劍子與佛劍之間來回搖擺。
徬徨無措,又一次、無可奈何。龍宿對佛劍再也說不出任何的違心之論。
佛劍動作的同時,劍子這才注意起龍宿的赤裸。細長的眉眼、修長的身段,卸去華麗裝扮下的紫龍,今夜異常的妖豔懾人,他卻因先前的憤怒而全無察覺。
發覺的一刻起,劍子不由再度恍了心神,憶起曾為龍宿而在門外苦守徘徊的一夜。當時的戲是以假亂真的試探,銷魂的曖昧,聲聲奪人神魂,劍子忘不了,更是隱忍不了,以致那夜後的清晨,他已失了理智,作下決裂舉動。
他曾是這般在乎過。而今,他依然在乎,卻說不上是單純的只為龍宿,又或參雜了佛劍的因素?
他仍驚於龍宿美艷,然而,卻更震懾於佛劍初現的風情。
當昔日的情誼變了質,察覺的瞬間,一人是否還能平心對待二人?
這是個謎。
藏在三人心中。
答案成了無解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50
醜聞、二十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9
醜聞、十九
醜聞、十九
他開啟了一道門,從此再也尋不回過去。
相對的六雙眼。
本該是兩人的世界,如今闖進了第三人,誰是誰的第三者,誰又是三人之間的導火線,無解的難題,只餘窒悶的沈重吐息圍繞於三人。
三人之中,從來他就是趨於被動的。所以,他只能看著劍子走來,帶著隱怒的眼神,又或是不明所以的神情。
只是,那樣的眼神與神情,卻在接近他的下一刻,轉而變了神色、也換了對象。
「佛劍,你……?!」驚疑的神態,卻隱含焦心的語氣、擔憂的眉眼。
他不禁笑了。
很早前。他就知道,人的心生來就是偏的。
那是段現在已找不回的過去。
他想起那時候的自己、劍子與佛劍。那時,是個三人平行的世界,平衡還未打破,不論是劍子與他、或佛劍與他,相處總是愉快的。
只是,任何事總有導火線的開端。
那日,他先行約了劍子到宮燈幃一敘,劍子一如往昔慨然允諾。
然,三人聚會,自然也少不了佛劍一份,他如往常提出邀約,卻適逢法藏論道之日,佛劍因而無暇參與此次聚會。只是佛劍這次的缺席,卻間接促成劍子第一次留宿於疏樓西風。
這意外的一次,卻也意外的打破三人的平衡。他開始偏了心,為了劍子留了意。
他總喜歡在宮燈幃的雨中,看著劍子打傘怡然自得緩步來到他身前,恍若靈氣逼人,總讓他衍生如夢似的錯覺。而後的,紫金簫、白玉琴,自結識起,就因緣巧合的交換贈禮,為那時雨更添仙樂意境。
他逐漸偏愛起兩人獨處的時光。三人聚會再也不如往昔時常。
就在偶然的一次,劍子拒絕了他的邀約,從未有過的例外,令他不禁好了奇,猜想著,卻是不由自主的跟了蹤。
那日,他上了大雪山,紛飛的雪飄飄。
他看見了兩個人。
在那片銀白的世界,如此契合的出塵。無瑕的純淨恍若白晝耀目,任是華麗的紫光如何閃亮,卻也終究比不上的絢爛。他被刺傷了眼,竟不敢再看。
那道白光照亮了人心。
從那時。他就知道,他的心生來就偏了。
因而為偏心起嫉妒。
他不想讓他見到他,尤其是他披散著髮、胸口若隱若現的撩人模樣。
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態?龍宿說不上,卻是無法忍受。他眼明手快,就在劍子欲靠近佛劍的一刻,單手一揚,捨棄了遮掩自身的被褥,轉而將佛劍包了個密不透風。
無視自身的光裸,龍宿同樣也是散著髮,卻是橫立在劍子與佛劍之間。顯而易見的情事,毫不掩飾,劍子驚了心,卻難掩眸底沉怒。
一種深沈的怒氣,蟄伏在劍子心口,就在劍子發覺了佛劍身上不明的紅腫,再也隱忍不住的脫口質問,「龍宿你對佛劍做了什麼──?」
那雙英挺的眉顫動著,額頭隱約可見的青筋,這還是龍宿第一次瞧見了劍子的發怒。但即使怒氣發作,劍子的五官卻依舊俊逸好看,如此生氣卻還好看的迷人,這是龍宿生平遇見的頭一個。
或許就是著了魔的心喜著。即便赤裸著一身的於禮不合來面對他的怒氣,龍宿卻絲毫不見扭捏。那是種怎樣的想法?他寧願劍子的目光注視他多過於佛劍,即使是在這樣讓人發窘、難堪的處境。
只是曾說過的話仍言猶在耳。他曾如誓的一句呢喃,聽到這句的卻不僅只一人。
劍子的目光隱含強烈質問的逼視,太過的不友善,教龍宿一時揪了心,答不上的痛楚,他為劍子的目光寒了心。
龍宿的默然不語,卻讓劍子心沉了,一句話,竟是透著決裂。「我不會讓你有動手的機會,龍.宿。」最後的呼喊,卻是冷淡的不藏半絲情分。
龍宿再次啞了口,就怕再也掩不住壓在心口上的無助與軟弱,龍宿閉上了雙眼,如同往日的那段過去,他曾見過的那道白光一般,他閉得死緊,就怕再次傷了眼。
短暫的靜默後,是誰先開了口。
為破這三人僵局,總得需要個局外人。
於是,有人說了。
「我不是佛劍。」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8
醜聞、十八
醜聞、十八
頭一回的莫名堅持。
他為這堅持,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往事還在腦海,龍宿正想著。
他從日昇等到將近日落,終於等來了姍姍來遲的人。然而,照面的瞬間,卻是難掩心中的訝然。
同時的開了口。
「龍宿。」
「劍子。」
「你怎會在此?」又是一句異口同聲。
「兩位爺,你們認識?」插話的,自是在旁看得一頭霧水的店家。
轉念一想,龍宿不禁笑了,也明白了。「原來你就是破壞這對戒完整的大爺啊。」
劍子聽了,倒也明白了,不由也笑了。「這是劍子與龍宿的默契嗎?」
就在日落將近的那日。
龍宿與劍子一同買了一雙對戒。
往事還未完,後續還在發展。
龍宿很開心,卻也很苦惱。意外的發展,當初的禮成了共同的擁有,它失了紀念品的價值,卻成了他和劍子之間相同的默契。
雖說了失了最初目的,但換得的卻是意想不到,龍宿為這意想不到甜蜜在心頭,為兩人共有的默契感到無比欣喜。
卻在劍子生辰的前一天,龍宿的欣喜、甜蜜,全變了個樣。
他以為這共同的擁有,會是他們之間的秘密。
直到,第三者的出現,使得秘密淪為他的有心以為。
這不是他的錯覺,也不是他的眼花。他看見了個秘密,卻出現在不知情的第三者身上。
「佛劍,這是…?」他眼有所瞄、意有所指,目光、口吻全鎖定在第三者素白的雙手上,一指特別明顯突兀的裝飾。
「禮物。」佛劍順著龍宿的目光看了一眼此刻戴在自己左手無名的指環,淡淡的釋了龍宿的疑。
龍宿的嘴角微僵了下,有種不明的怪異感受正在心頭滋生,悶得他難受。他忽然回想起當時劍子對他說了一句,『難得的默契,可要保密喔。』
當時他的眉眼笑得春風,令他一度以為這風吹得是他們之間的秘密。忘了,保密常是因為第三者的存在。
龍宿僵著笑,卻不由追問著,「什麼禮物?」
佛劍抬望龍宿,隱約感覺龍宿的神情有異,不由靜默半晌,才緩緩回道,「生辰賀禮。」
難得的默契,卻是為了另一個人。龍宿又笑了,卻掩埋了不為人知的酸楚。「佛劍的生辰,龍宿豈能缺席?」
於是,龍宿也送了禮。
『對戒就該保有對戒的完整。』
所以。他將另一只玉戒,贈給了佛劍的右手中指。
將曾有的秘密,寄託在第三者的指掌間。
而今,曾掩埋的酸楚再次赤裸的呈現在眼前。
龍宿不禁笑了,卻是異常的陰森與冷澀。「我改變心意了。」
牽起佛劍左右兩手,將雙手暗藏的秘密,以吻唇封,恍若許下了誓言,呢喃著。「我將如你所願,殺了你──」
他在思索一件事。
邪兵衛。
相信與懷疑的源頭。
於是,他去而復返。
聽見了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7
醜聞、十七
醜聞、十七
很奇妙的。
當你明明想做的一件事,被人說出口後。
反倒失了興致。
「請你殺了我。」
他怔了,卻在半晌過後,笑了起來。「我為什麼要幫你?」
佛劍只是望著他,神情依舊沈靜,卻說了。「這不是你要的嗎?」
「我要的?」自問的一句,龍宿的神情突然迷惘了起來。的確,他是曾想過殺他,但現在成了佛劍提出的要求,他卻反而有了一絲厭惡的感覺。
是的。厭惡,厭惡他說他請自己殺了他。
這是怎樣奇妙的感受?劍子做不來的事,由他做?或說,他根本將自己當成了劊子手?又或者,因為還當他是……朋友?
但,那是曾經。現在……仍是嗎?
看著佛劍吃力的緩緩著衣,即便遇上這樣的難堪,卻仍一如往常的沈靜。他沒有動怒,甚至是以沈默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何以如此?那明明是叫人難以原諒的惡行。
不由,陰沈的神色埋在兩掌間。想不通、想不透,無法掌握的思緒,最是容易教人失控。
或許,他永遠也做不到。
「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。」
忘了,這是何時成了私心濫用的一句。
為自己開脫的說詞,私心的人總是說得順口無礙。
他看著眼前的人,卻不由想起了另一個人。也許,就因為他有著與那人一般的共同點,那人才會信他勝過自己。
當時與邪兵衛的對話,他察覺了有人暗中窺視。能在豁然之境窺看,又排除他和佛劍,除了劍子就只能是劍子。
所以,他順勢演了場戲,只為了劍子的懷疑。卻在戲後明白,到頭來,他還是敵不過佛劍。相信與懷疑,倘若今換成了佛劍而非他,想必劍子也不會苦惱的必須離開豁然之境好生思量。
一個人的相信與另一個人的不信,他從來都只渴求一個人的相信,然而卻忽略另一個人的不信,卻會影響一個人的相信成了懷疑。
顧此失彼,感情一旦失了衡,就難左右兼顧,他為劍子徹底偏了心,於是惡意的一再對另一人不公平,忘了他不單是劍子的朋友,也是他自個兒的。
愧疚嗎?真會如此嗎?人性豈是如此單純。
華麗的假面,充其量不過是彰顯人性虛偽的一環。
他不過是活得過於自我罷了。
所以,總是見不得無私的人啊。
見不得,自然只有毀了。
只是他又看見了一雙對戒。
左手無名指環、右手中指玉戒。
往事再度浮現。
那日,龍宿為了一個人,上了市集。
想起那個人的風采,素白的髮、裳,全身上下無一奢華的色彩,不同於他的華麗,卻一樣難掩迷人。
想起那人的生辰將近,他想著,也頭痛著。該是花上怎樣的心思,為他準備何樣的禮,龍宿的目光搜索著,知曉那人的心性,也知曉昂貴的禮收買不了他心。
他的目光飄啊飄,在喧囂的市集裡,靜靜找尋屬於他為那人送上的紀念品。
驀地,他的視線落在一點。
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,單一的色彩,卻是極為精緻的別出心裁。他看著這只指環,不由停下腳步,細看了起來。
生意上門,招呼自然來得勤快又殷勤,只是卻在發現龍宿的目光落在這只指環後,倒是起了一絲歉意。「爺啊真是好眼光,一眼就挖到寶,只可惜這只指環,稍早被另一位爺訂走,如果爺不介意,可否參看另一只對戒、」
只是店家話還未完,便遭龍宿心疑截斷,「這是雙對戒?」
「是啊,這只指環與另一只玉戒是一組對戒,這雙對戒款式雖是相異,但來頭可不小,據說是出於一名高僧打造,數量僅只一雙。」像是早前客人也問相同問題,店家不慌不忙的解釋道。
「既是雙對戒,何不成雙賣出?」雖是款式相異,餘下一只,仍不免辜負對戒的含意。龍宿當下話意,即是想買全。
聞言,店家雖眼露欣喜,但卻面有難色,「爺想成雙買,自然是好,只是商家首重信諾,上位爺既訂一只,買賣仍在,恐怕只能辜負爺的買全的心意。」
龍宿聽了,倒是笑了。「對戒就該保有對戒的完整,這樁買賣我替上位爺接了。」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6
醜聞、十六
醜聞、十六
他動不了。
那是一種動彈不得的難堪。
他睜開了眼,看到了個人,他和自己一絲不掛,太過赤裸的於禮不合。他很訝異,訝異的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他想動,卻動不了,難堪的發現意外引起了另一個人衝動。他忽然感覺胃裡一陣翻騰,直衝上了喉口,難以吞嚥的酸味,燻得他直覺想吐。
他再也無法忍受。倏地,他從跨坐在一人腰間的姿勢,轉而成了雙腳站立於地面的動作。
一股極為抽痛的刺骨感受狠很抽疼他每根的腦神經,加上大量晶瑩的黏稠自他股間緩緩滑動,這些過於反胃的刺激,激得他再不開口說些什麼,便會再也支撐不住失了站立的勇氣。
「龍宿…」他的身子在顫抖,他的雙手尋求著桌緣,試圖再多點站立的勇氣,「這就是我一直無法理解厭惡你的原因嗎?」
那聲音、那神情、以及……那雙眼。
他看見了什麼?
──佛劍分說。
光明總是令邪惡無所遁形。
他又再度看到了那雙眼。正直、清明又無畏。
在那雙眼的注視下,他突然感到萬分的厭惡起來。他又再度回想起初遇時的場景,那是他頭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無可奈何的感覺。
承認與否,似乎已顯得多餘。事實擺在眼前,他倒想明白兩人之間存在的不再是單純的友誼關係後,佛劍會是如何看待這樣的改變?
龍宿的一言不發,也使得佛劍沈默了。沒有龍宿預料的怒氣爆發,異常沈默的氛圍,卻是逐漸逼人漸感不耐。
突然,記憶中的一句話,自龍宿耳畔響起。「倘若有一日,佛劍的存在當真危害施主,佛劍願散盡功體,捨身成仁。」
他沒有忘。
最初相遇,他說過了什麼。
我不信你。
但我信,相信你的人。
信任就是一種重視。越是想要得到重視,就越是渴望被人珍惜。
佛劍開始拾起了散落於地的衣裳,著衣的同時也說了。「我的存在、邪兵衛的存在,都會危害你在劍子心中的重要性。」
佛劍閉上了眼,彷彿在深思過龍宿的所作所為後,夾雜著嘆息,輕輕說了。「因為太過重視,所以無法容忍劍子信任你以外的人,你以背叛作為賭注,只為將平等的友誼關係,轉化為對立的敵我衝突……」
「只有在敵我的立場,你才能看見劍子對你的全神貫注。」太愛一個人,就想奪取他全部的心神,分分秒秒,一刻都不願給他人。
不只是邪兵衛,就連佛劍……哈。所以說何以他對正直的人沒輒,總是一眼就能看穿表象,尋求底下的真相。
龍宿不由笑苦了嘴,卻是神色陰沈的令人膽寒。
又是一陣的靜默。
佛劍慢慢睜開了眼,似乎在深思過了什麼,淡淡的敘述著自身的情況。「我的功體受創,使邪兵衛的意識逐漸成長,目前雖能暫時勉強壓制邪兵衛的意識入侵,但時日一久,也難逃同化的命運。」
忽而望向龍宿,向來正直的眼一如往昔,然堅定的眼神,卻是那樣的沈靜,隱隱透著一絲無悔,「若是入魔,屆時……」
龍宿怔了,為了佛劍的最後一句。
「請你殺了我。」
如同最初相遇,那樣認真的叫他啞了口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5
醜聞、十五
醜聞、十五
是誰造成異變的源頭?
讓疏樓龍宿不再是疏樓龍宿。
佛劍分說也不再是佛劍分說。
而劍子仙跡依舊是劍子仙跡。
佛劍逆天嚐苦果、龍宿反叛入魔道,所為的又真是護生、利己?
劍子離開了。
漸行漸遠的腳步聲,越漸薄弱的存在氣息。戲散,就該輪到真實人生的上演。
態度的轉換、神情的丕變,龍宿慣常的一雙冷眼看世情,算計的心情就在劍子出走的一刻起,破壞殆盡。
「這般虛偽過活不累嗎?」邪魅的眼再度睜開,面無表情下的言論依舊犀利。
不符本性的使壞,喜愛的華麗的紫龍,不代表本性就是貪慕虛華,算計也不過是出於自我的保護,人性的險惡總難以獨善其外的明哲保身。
而他,邪兵衛專執於人性的弱點,彰顯著人性最原始的自我。看透,自是本領一環。
「你是如何發現?」恨是最易驅使人喪失自我的束縛。邪兵衛竟能從中掙脫,龍宿不禁暗自納悶。
「太過造假的惡行,過於惡意的使壞,都不是出自於本性,背後必有其目的驅策。」邪兵衛的一雙眼,邪魅依舊,卻難掩清澄透徹,一瞬間,恍似見到佛劍正直清明的無瑕。
怎忘了?邪兵衛雖是至邪力量,但其終究沒有固定形體,依附他人是必然的終生命運,其宿主的意志雖能被其左右,但性格的好壞卻是因應宿主本身。
因邪兵衛之力與佛劍本身佛氣相衝,致使邪兵衛不得已為生存而被迫假造一個自我,但追根究底,另一個自我的仍就是源自於佛劍本身。
邪兵衛,意即修羅化的佛劍。天性使然的正直,多少仍存在於另一人格。龍宿不禁苦笑,莫怪邪兵衛能看穿他,他就是對骨子裡正直的人沒輒。
對應龍宿的苦笑,邪兵衛閉上了邪魅,卻是說了一段龍宿藏在心底不欲人知的秘密。「你為他入魔道、為他受盡一切非議,不管世人對你的評價,你只求在他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存在,即便是要傷了他心,一人獨嚐身為異類的孤寂,你仍是堅信失而復得的情誼最為珍貴,一步一步直往極端的實踐你的試探。」
一瞬,龍宿僵直了身,笑隱沒了,臉上如同邪兵衛一般,亦面無表情。「你知道了太多。」
邪兵衛沒有睜開眼,卻替龍宿接了話,「所以就算被殺人滅口也是正常。」
「我突然捨不得殺你了。」一個太過瞭解自己的人,雖感棘手,卻也同時渴求,只因知音難尋。
「但你還是會殺。」明知不可為仍為之,龍宿骨子裡流得就是叛逆。
「我現在還無法殺你,但總有一日…」邪兵衛只覺呼吸一窒,不由睜開了眼,伸出手,慢慢按上了掐住喉頸的另一雙大掌,微微施力,挪出了一絲說話的氣力,「邪兵衛仍難逃消逝於天地的命運。」
「你很有自知之明,就是……」雙掌挪移了個位置,轉而向下探索,索求另一種滿足,邪兵衛沒有反抗,但口頭上的言語卻表達了另一種附和,「盡挑人不愛聽的。」
夜還太長。
變數,無時無刻不在。
又回到當時。
劍子問了,「原因?」
佛劍回了,「邪兵衛。」
他忽然想起了,他從未來之境帶回了什麼。
持續的激烈,貪歡未曾停歇。
只是,影逐漸受到光的覺醒,慢慢退回了屬於他的黑暗。
激情高燃的一刻,白光劃過,龍宿忽略了邪兵衛瞬間的昏厥,任著他軟倒於自己的胸口,維持著親密的貼合。
香汗淋漓的情慾味道,佛劍循著氣味,步步走往光的世界。人格交換,就在白光一瞬過後。
下一刻,佛劍睜開了眼,那是一雙正直清明無畏的眼。
他看見了什麼?
──疏樓龍宿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4
醜聞、十四
醜聞、十四
計中計,教人措手不及的意料生變。
他是他向來最信任的人。
相同的場景、相同的人事,門內、門外劃開了兩個世界。
只是,這回不同的卻是。依舊是邪魅的眼,那樣清麗的顏,然而卻不再是趨於弱勢的張牙舞爪。他很平靜,平靜的教人生疑。
龍宿緩步走往床側,他在看一個人,一個有著雙重內在的人。
「你殺不了我。」邪兵衛開口了,卻下了一個驚人的結論。
「喔?」輕疑的一聲,龍宿笑得冰寒。「何以見得?」
「你所謂的捷徑不過是第二計。」邪兵衛如常的面無表情,可出口的話,卻是一針見血的正中龍宿心思,「你首重的還是我的力量,只是結果不如你預料,你無法吸納,只因我已根植在佛劍分說的體內。」
「一計不成,你便將計就計,利用我已根值在佛劍分說體內這一點,做出能撼動佛劍分說修為的暴行,藉由我的存在影響佛劍分說的心緒,蓄意製造兩人不合的假象,我越是恨你,越是令佛劍分說無法克制對你的厭惡。」仍無表情的臉孔,卻是字字切中要害,讓龍宿毫無辯駁的餘地。
「然而,無法壓抑的對立衝突,卻能間接使你獲利,從中再度挽回劍子對你的信任。佛劍分說的態度越是強硬,你越是刻意求全,雖說浪子回頭是可貴,但失而復得卻是更珍貴。」邪兵衛的看透解析相對龍宿的不發一語,產生一股極為緊張壓迫的對峙情勢。
驀地,龍宿一聲笑,瞬間消弭了對峙的緊迫,「好一個邪兵衛,其力量不只無邊無形,連善臆測人心的準確,都教人嘖嘖稱奇。」
「那麼、」龍宿又笑了,笑得陰沈而詭異,「何不一說我下一步?」
邪魅的眼緩緩閤上,只餘四字。「殺人滅口。」
劍子在門外,雙眼閉著死緊。
為了自己錯信與深信的人。
戲還在演,還未到落幕的時候。
只要還有看戲人……
「一字無誤。」龍宿笑了承認,乾脆坦白的讓人錯愕,只因緊接的一句,「正因你的存在,我才行此險招。」
指尖輕觸邪兵衛的心口,隨即掌貼邪兵衛心胸,龍宿輕喃,「邪兵衛不除,佛心難以安定。」
「你的出現,來得太快,快得令我當下不得不另生一計。」龍宿不疾不徐,娓娓道來,「佛劍的昏迷,加速你的成長,倘若不轉移你的目標,將你的憤恨加諸於我,你的存在勢必扭曲佛劍護生斬罪的初衷。」
「佛劍為護生,走上逆天而行之路,若因此淪落至走火入魔的處境,犯下殺生即斬人的罪行,又有誰能苛責?倘若不行險招,劍子的古塵勢必為友而出。」鏗鏘有力的說詞,龍宿說來句句動人,「手刃至友會是何等的痛?我怎忍心讓劍子擔此苦果。」那樣悲切的神情,又如何教人不慟?
門外的看戲人、門內的演戲者。說詞、對白,暗藏著教人捉摸不定的真真假假?演戲者瘋、看戲人傻,真實上演現實虛幻的對錯演繹。
是真、是假?
該相信、或懷疑?
劍子陷入了虛實交錯的分辨難題。
『試著,懷疑龍宿一次。』
『劍子你不信我嗎?』
相信、懷疑,一句話,兩樣人說。
越是思考、越是頭痛萬分。
「或許…」有人提了個頭,再下了個定論。「該離開的人,不是疏樓龍宿、也不是佛劍分說,而是劍子仙跡。」
曲終人散。
戲終有結束的時候,而人也該散場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3
醜聞、十三
醜聞、十三
有心人、無心事,刻意的設局,就成了一場計。
他在玩心機。
「滾──」暴喝聲,再加上極端厭惡的眼神。這已是劍子不知第幾次看見佛劍如此對待龍宿。
上次龍宿不眠不休顧了佛劍一夜,清早卻換來佛劍痛斥,又再上一次,龍宿為助佛劍早日傷癒,犧牲自己的真氣助他,結果得來卻是佛劍的不領情。又一次、再一次、再更早前,龍宿的百般討好,釋出善意,皆是不得佛劍諒解。這次又是為了什麼?
「佛劍。」劍子明白佛劍不是這種人,只是發生的次數太多,多得讓劍子也不得不懷疑。「重新接受龍宿真有那麼難嗎?」
佛劍聽了,卻是怔了,是過了好半晌,才緩緩將視線轉至劍子身上。「我不信他。」一句話,卻是說得鏗然。
「但我信。」沒有問源由,劍子只說了這三字。然而,卻足以使佛劍受創。
明知龍宿刻意的示好,不過是做個樣子取信於劍子,但佛劍卻說不出口,更無法解釋心中對龍宿懷有的強烈恨意與厭惡究竟是從何而來,因此,屢屢在面對龍宿時便喪了冷靜而失常。
「往事讓人回味,但劍子不想只沈浸於過往,因而盼往事能重演,願我們三人的情誼能重修舊好、一如往昔。」人總有執迷、看不破的時候。過去是過去,過了便不可能再重頭。
劍子的一廂情願,佛劍能懂,卻做不到。
只因,人事已非。龍宿不再是過往的儒門龍首、儒教頂峰,而他,也不再是捨身如來、願墜無間的聖行者。
「劍子,應我一事。」
「好。」
他將證明過去即是過去。
局還在,計謀卻不再只是單向。
「我要回不解巖了。」沒有說明的原因,引來劍子的挽留。「佛劍你傷勢未癒…怎不…?」
只是未盡的言語,卻教龍宿接口了,「只因豁然之境不單只有佛劍與劍子啊。」
「龍宿…」劍子不禁怔然。
龍宿一笑,話語再轉。「叨擾多時,龍宿也該回宮燈幃了。」隨即,目光轉向佛劍,「劍子留人的心意,佛劍可別拒人於千里啊。」
佛劍只是靜默,對望龍宿,半晌。「你留下,我…」還不及說畢,佛劍又忽覺一陣天旋地轉。
「佛劍?」劍子見狀欲扶,龍宿卻快了一步。
適巧,龍宿的身形遮掩了佛劍眼底一閃而逝的邪魅,霎時,佛劍揚掌,快不及眨眼,只聽一聲清脆的掌摑聲。「啪!」
片刻,只見龍宿臉頰一道清楚映顯的掌印。辣燙的紅通疼刺感,激濺嘴角流逸的血絲,龍宿別過頭,不發一語。
「佛劍你!」發生的過程太快,快得令人察覺不出有異。劍子只見龍宿好意相扶,卻遭佛劍掌摑對待。
尚不及應對劍子的怒意,佛劍只覺頭痛欲裂,下一刻便已倒落塵埃。同樣,龍宿又是快了一步,將人搶先抱起。
「龍宿……」只見龍宿嘴角含血、頰邊半腫,卻仍是一心護佛劍,劍子內心不由起了一絲極端詭異的不平感受。
「劍子的心願,龍宿會極力達成,總有一日佛劍分說必會對疏樓龍宿重新改觀。」假戲要演得真誠實在,謊言要說得扣人心弦,才足以教人信服的深信不疑。
這是疏樓龍宿,一貫的狡詐生存之道。
當時。
佛劍的要求。
「試著,懷疑龍宿一次。」
相信與懷疑。
兩難的徘徊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2
醜聞、十二
醜聞、十二
關係的惡化起於激烈的衝突。
這陣子的天氣似乎顯得陰晴不定。
劍子坐在豁然之境中的涼亭內,倚著樑柱,抬望上空,明顯感受氣流的不尋常。嗯,看這情況,或許再過一會,雨要下了。
劍子正思忖著,卻莫名其妙,突然打了個冷顫。還在納悶的同時,雙眼正巧見到了一幕景,一幕足以讓他差點自樑柱滑下摔落地的驚奇場面。
佛劍和龍宿?!這兩人走在一起本不是什麼怪事,照理說,在豁然之境內,純屬正常的行為。只是會讓劍子驚奇的險些摔下地,自然不是走在一起這般單純。
不單純,自然出在一些曖昧的舉動。只見佛劍靠著龍宿的肩,龍宿摟著佛劍的腰。
這怎麼看就怎麼有鬼的走路方式,這會自是看得劍子心中滿是疑惑,同時內心也湧起了一絲莫名的異樣。
只是這廂劍子詭譎的異樣感受不知對誰,那廂佛劍與龍宿卻是──?
「放手,我自己能走。」說話者,正是被迫靠在龍宿身上的佛劍。
方才,在來涼亭途中,佛劍忽地一陣頭痛,莫名的全身酸軟,無巧不巧,龍宿從旁經過,自然施予援手。
只是這援手卻讓佛劍大為光火,一路上就見龍宿刻意的對他又是摟又是抱,力道是大的讓佛劍連掙脫的氣力都做不到。
「要是我現在放手,摔下地難看得可是你啊,佛劍…別說我這好友對你不夠意思,所謂好人做到底,送佛自是送上天,還沒將你扶到劍子身前,我怎能夠放手?」龍宿笑得可親,可說一臉人畜無害,但就佛劍眼裡看來,卻是賊得參雜了惡質的成分。
「我叫你放…」赫然,又一陣頭暈目眩,佛劍險些軟了腿,站不住身。
「小心。」龍宿加強了力道,摟緊了佛劍,眉梢卻隱隱透著一絲詭異。突地,只見佛劍身子騰空,再看龍宿竟將人打橫抱起。
遠處,劍子見狀,滿心的疑惑已是無法按耐,遂來到兩人面前。
「佛劍?」沒有預期的回應。劍子不禁再上前察看,卻見人不知何時已昏了過去。劍子隨即將目光轉向龍宿,眼含不解,「怎麼回事?」
「不就如你所見。」龍宿一笑,卻隱約參雜一絲敷衍的意味。
劍子不禁凝了眉,正欲再問,便聽龍宿又道,「方才,佛劍忽感身體不適,正欲託我送他回房休息,你便來了。」
「好端端的,怎會?」劍子不禁疑問上眉梢。莫非佛劍在未來之境刺殺邪之子,引來不知名的苦果?
對應劍子的疑問,龍宿卻是見招拆招,話中有話地笑了,「護生的重任責無旁貸,一肩挑起的佛劍自然也有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時。」
「你這是關心…」驀然,對上龍宿的目光,劍子不由說得遲疑,「佛劍嗎?」
「懷疑嗎?」龍宿又笑,只是笑意卻教人猜不透、摸不著。「我的關心可是真誠的…」又是一笑,「不容置疑啊。」
「劍子你不信我嗎?」抱著佛劍,轉眼,龍宿問得傷感。
隱沒的笑意,莫名的教劍子釋了疑。「若不信,豁然之境又豈會留人?」
聽聞,龍宿嘴角笑意再度浮現,「有你這一句,便夠了。」
只要你信我。
就夠了。
關上門的真相,總被假象所矇騙。
「怒氣使佛劍沈睡,殺意卻能喚醒…」門外、門內,兩種面孔、兩樣的心態。
「叩」地一聲,劃開了界線,無可抑制的殺意漸顯了。
龍宿冷著笑,等著將被喚醒的,「邪兵衛。」
白髮再度張狂,邪魅的眼逐漸開了。依舊是面無表情的一張清麗臉孔,然恨意卻是彰顯在肢體上的蓄勢待發。
備戰的姿態,令龍宿不由莞爾,「你想殺我?」
猶如最初邪兵衛開口的一句,而今,對象轉換,台詞換了另一個人說來,邪兵衛卻是倍感刺耳的厭惡。
「我恨不得你死──」不同於第一次的毫無防備,此刻的邪兵衛滿是邪氣能量,一掌便具雷霆萬鈞之勢。
然而,情勢的轉變總是來得出人意料。未發的掌力忽然薄弱了下來。無來由的,邪兵衛只覺呼吸一窒,緊接而來卻是難以平息的紊亂氣息。
驀地,邪兵衛雙膝屈地,一手緊按下腹、一手卻是抓緊了喉嚨。一股從未有過的躁熱感,逼得邪兵衛武防盡卸。
「你以為我會如此輕易的讓你醒來而毫無準備嗎?」龍宿冷笑著,冰冷的口吻過於刺骨的讓人生疼。
輕輕抬起邪兵衛的下顎,龍宿笑問著,「恨我嗎?」不需回答的眼神,透露過於強烈執恨,龍宿不禁又笑了,那樣的別有用意。「就是這樣…」
盡情的恨吧。
- 6月 03 週五 200502:41
醜聞、十一
醜聞、十一
他做了一個惡夢。
太過真實的讓他隱隱作痛。
「佛劍、佛劍……」聲聲呼喚,逐漸將佛劍的意識由遠拉近。佛劍再度睜開了眼。
這次見到的人,卻換了一個。「劍子?」
佛劍不禁起了疑惑。「我怎會在這?」記憶中不該在此…有種不切實際的恍惚感侵襲,佛劍不由產生了昏昡。
「是龍宿送你來豁然之境。」說到這,劍子也不禁奇怪。
成為嗜血一族的龍宿,理應背叛了正道,然而卻仍在關鍵時刻將佛劍自未來之境喚回,並親自將昏迷不醒的佛劍送來豁然之境交由他照料。
據龍宿的說詞,似乎是有意改過,欲與正道重修舊好。將佛劍送回,便是釋出善意的第一步。
只是,真有那麼簡單嗎?劍子不得不懷疑。
算計成性的龍宿,再做出毀人幸福、傷人奪寶、與敵勾結、背叛正道,甚至為自身利益成了嗜血一族等諸多惡行後,真還有回頭向善的心嗎?
疑問是一個接著一個,只是劍子最後還是選擇相信。只因情誼難尋,他想再次回到三人舊有的時光。
但,佛劍的不對勁,卻使劍子疑心再起。
「龍宿?!」少有的怒氣攀升,佛劍第一次顯露極度肅殺的眼神。
「嗯,佛劍有什麼不對嗎?」太過驚人的反應,劍子不禁心驚。
「他、他…」一個他字,硬是連說了兩聲,卻轉眼沒了下文,佛劍突然頭痛了起來。
「佛劍你怎麼了?」劍子的關心自是即來。
「我、我沒事。」搖了搖頭,佛劍心中只有說不出的詭異。為何一提到龍宿,自己的反應便如此激烈?無端的恨意究竟是從何而來?內心的隱隱作痛又是因何?
「或許未來之境一行讓你耗元甚鉅,留在豁然之境好生修養吧。」眼見佛劍無恙,劍子話鋒一轉,便將佛劍留下。
佛劍沒有拒絕,點頭接受,再度躺回床時,沒有察覺劍子欲言又止的神色,那、懸而未說的一句。
『龍宿也將與你一同留住豁然之境。』
真相的存在只為戳破假象。
這一夜,佛劍夢了個古怪的夢,或說,極為驚心動魄。
他在不見天光的黑暗中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其身下,任他如何反抗皆掙脫不了。而後,壓制的力量成了一種侵略,無以名之的劇痛佔據著他末端的每根神經,他被逼出了汗,也被逼出了淚。
眼睜著隨波逐流,目睹這場侵略似無止息,任著痛感蔓延至無力再無力。
恍惚中,侵略的力量逐漸顯影,他努力想看清,卻聞一聲淒厲的哀鳴後,倏地,驚醒了。
難掩惡夢驚醒後的喘息,佛劍流了一身冷汗,手心無端的發冷起來。此刻的眼神,幾乎是難得一見的軟弱與無助。
驀地,火光起。
夢境朦朧不見的人影,似在這瞬間轉化為實體,步步朝往佛劍而來。佛劍驚覺,卻是不動聲色,任著人影靠近,直至火光照清來人的面容。
「龍宿…」瞪大了眼,是怔、是驚,更是難以言喻的憤恨。
「佛劍,別來無恙。」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。龍宿笑得恣意,毫不在意當下的夜探行為有多麼的踰矩。
壓下心中的古怪感受,佛劍再度恢復如常,不擅言詞的漠然以對,「請離開。」
「欸,久別重逢,這是對待老朋友的方式嗎?」龍宿又笑,即便碰了個冷釘,也絲毫不以為杵。
「道不同不相為謀。」又是冷淡的一句。
龍宿卻還是笑,只是笑意卻透著一絲詭異,「難道劍子沒告訴你嗎?」
「本性難移。」佛劍只下了這麼一句註解,卻已表明自己不信龍宿的立場。
「改過向善,也得給人機會。」龍宿收起了笑,轉而以紫扇掩面,輕輕的一句,「劍子信我就夠了。」掩面下的心思流轉是無人能知的陰沈算計。
劍子──!聞言的一瞬,佛劍怒眉騰,卻是直指發言人,「護生斬罪,佛劍分說衷心期盼不會有斬龍護友的一天。」
龍宿聽了,卻是平靜無波,微一笑,「預防勝於事後補救。」倏地,挑眉一睨,揮扇平臂一伸,方向正對怒眉人,「何不就近觀察,慎防有詐。」
謎中謎的爾虞我詐。
拋下了誘食,誰是魚之餌,誰又是網中魚?
真相逐漸被假象所迷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