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。三
你笑得十分快意,就站在這勝負的終點。就說沒人能逃得了你設的計,你要是刻意想讓個人認栽,這天底下還真沒有人敵得過你這本事。
這也不是你自誇,瞧你前頭不就一例。你笑著看他就慢了那麼一步,還得小心翼翼讓這竊字不流出嘴角。你等著他來個運動家風度,握手言和總是不傷感情。
只是這回怪得奇。你就瞧他目光一直落在個遠點,就算腳踏在這終點,心卻像遺失在半途,總有點心不在焉的模樣,你就這樣看了又看,倒是生出了一絲不妙的直覺。
你這直覺來得總不是時候,專挑好的不靈壞的靈。就偏生的好事沒你份,壞事全你擔。你不免覺得有點頭疼,要是自個兒的麻煩也就罷,偏就這回不往你這找。你這心思不由忖了忖,暗生的心眼就是不論如何也得護個人周全。
莫說這周全護得可是你唯一的血脈,單單這血脈是絕無僅有的掏心對你好,你就是受了千刀萬剮也不准他人傷。只是說起這護子心切的心情,你表現的卻總是淡漠,莫論你的心思難測,就連你自個兒也說不了準。
江湖浪濤你不知打滾幾年,什麼難聽的你也不知聽了多少,不說人言可畏,單說身旁來去的生生死死,你就逐漸體會什麼叫麻痺。想對個人好,也得看人是否有命陪,你只要想起這沈重,就少了心思找人扛。
這肩頭的重擔、心裡的疙瘩,你就直往肩上挑、直往心底埋,就是不許人來分、不許人來挖,莫說你殘酷、別說你無情,你想得也不過是一人承受,自個造業自個擔,這淒涼的心境,你總不好對人說。
只是老天總是待你不薄,硬是要你嚐嚐何謂骨肉親情的滋味,你這滋味不嚐也罷,一嚐便是刻骨銘心再難捨去,總是一個人打滾慣了,要真認真對待,你也不免怕了,麻痺這兩字說得容易,當真體會卻教人欲哭無淚。你總不想連這唯一都成了這麻痺的陪葬品。
你就是這想法,才老是落得薄悻這臭名。只是你也不以為意,人說名利如浮雲,這臭名、美名,死後也不過虛名一場,又何苦直往耳根響。也就是你這八風不動的性子,什麼要不得的詭計才會盡出自你腦袋。
你想著等會他若問起,你該怎麼應付。預防勝於治療嘛,總得先想好個說法,才會百無破綻。這話裡的虛虛實實,你可是老江湖的玩得透徹,總沒人能聽的分明你話裡的幾分真假。
你就這麼看著他終於將目光轉向你。你笑了,就說了四字,願賭服輸。你沒瞧見他一貫長眉甩尾準備賴帳的事前徵兆,倒是意外看清他若有所思的欲言又止。
這倒是個詭異的徵兆,你不免心底又忖度幾分。卻見他轉玩起手上的煙管,這一口吹的是什麼心思,吐得又是怎樣的心眼。這以退為進的伎倆,拐個彎的不開門見山,倒讓你覺得棘手了。
你倒也不是怕,就是嫌麻煩,這種人的心思最難臆測,擺明的就跟你是同夥,物以類聚的滿腹彎腸。你想著也許就來個眼不見為淨的打道回府時,他倒是眼明手快的挑對時機開口了。
他說,人是不是你安排的?你聽了怎可能認帳,欸,勝負已定,這說詞倒是顯得好友氣量狹小。灌人迷湯可得用對時機,你這好友喊下去,總歸就是有交情。
恰巧一陣風,吹得他長眉隨風飄,他是眉眼不動,卻是嘴角微揚,跟你這種人當朋友,藥師我可是倒八輩子楣,是說我該不該衰這八輩子,俗說無福消受美人恩,我藥師就解讀少這福氣,來找美人恩。好友,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,這美人你可不能藏私啊。
這說話方式就像極你的拐彎抹角,旁敲側擊又順你話溜,你這回倒真遇上了個對手,他肚裡的詭計倒少不了與你一同。好友好友可不就是得賣個面子,你這次倒是大意失荊州,挖了個坑給自己跳。
不過你要這麼就認栽跳下去,倒也不是你了。事在人為、話在人說,你可是最會鬼扯連篇的說謊不打草稿。
這公案始末的呈堂供詞還有得掰呢。
- 6月 26 週日 200506:03
話說。三
- 6月 23 週四 200504:58
醜聞、四十二
醜聞、四十二
救人,也需奮不顧身。
他一路背著他,即便是趴了又起、撐了又塌,還是走一步是一步,努力要將人救到安全之所。若說傷勢,他傷的不比身上的人重,血跡斑斑的身軀,染的不只是身上人,更有他的。
只是在怎麼堅強的信念,總也有軀體負荷不了的一刻。
一步過後。他倒了下。再也不起。
是夢嗎?
有個人,化成了他最熟悉的樣貌。
就在這張床前,笑著。
「佛劍。」有人在喊他。
他的意識有些模糊,眼皮仍有些沈重,卻還是慢慢撐開了眼。緩緩、緩的,突忽,雙眼倏地睜大,他想到了個人,就在張眼的當口,喊了個人。「龍宿!」
隨後,就聽見了個人說。「放心,他沒事。在另個房內歇著。」
像是個驚醒後的夢囈,他手撫著頭,腦子昏沈的太過疲累,一時半刻倒也沒注意身旁的人是誰。閉眼一會,這才注意剛有人說了句,也才發現床旁站了個人。
他慢慢將頭轉了看。「……劍子。」有些恍惚的呼喊。
「佛劍好友。」這一聲,久違的讓人眼眶泛紅。
他不由激動的按上劍子的雙肩。想起了不久前在沼澤聽到的事。「你、無恙否?」
劍子聽了,卻是神情古怪,像是他問得奇怪。卻還是笑了。「我很好。」眉頭一皺,倒又說了。「到是你傷得可不輕,別說這一身傷痕有多怵目驚心,就連你的功體及邪兵衛都消逝無遺。」
他聽了,卻是默不作聲。
「佛劍?」劍子自然不免疑心。
「我想探望龍宿。」避開劍子追問,佛劍只淡淡說了。
「可以,但這碗藥得先喝了。」劍子端起了擱置在桌上的藥碗。「總得先將傷勢調養好,才有探望的資格。」
佛劍沒有異議,伸手欲接,卻見劍子搖了頭。「良藥苦口、湯藥燙人,還需有人一旁小心吹涼。」
這言下之意?佛劍不禁挑眉。
「欸,就讓你的好友來服務一次。」劍子舀起了一匙湯,徐徐吹涼送上前。「當個藥來張口的人吧。」
良藥苦口。
就怕這一匙送的不是苦。
而是、毒。
「碰」地。一聲門開。所謂的千鈞一髮。
誰來了?
不就是、「龍宿!?」
一場計,偶而總有半路殺出的程咬金。
一出現,時機便失了。
「佛劍……!」破門而入的憂心一喚,入眼。人沒事,身旁還多了個人。讓他吃驚的人。「……劍子?」
「好友認不得豁然之境了嗎?」一樣的眉眼,調侃的神情無異,但龍宿卻覺得不對勁。不動聲色的試探。「就因認得才會醒來就想找人。」
劍子一笑,卻透著一絲詭異。「喔,那麼可找著了吧。」
「當然。」龍宿也笑了。莫說是與不是,雙關語的狡詐。眼神一瞟,「這湯藥?」
「冷了,還需在燙熱一遍。」將端上前的湯藥,退了下來。轉而對佛劍說,「先歇著吧,等我再將湯藥熱過。」
佛劍點了頭。卻是龍宿說了話。「劍子,有傷的可不是只有佛劍一個,這藥也得算我一份。」精算成性的計較,總不免適時的展露。
「嘖、嘖,別說我厚此薄彼,你現在就跟我一道出去,你回房躺上床,我馬上就抓一帖藥給你送去。」劍子嘴上雖損著卻意外的讓步。
「哈,有何不可。」眼一眨,龍宿暗地對佛劍打了個手勢後,便隨同劍子一起離開。
手勢是這麼比道。
一個三、又一個二
三比二的。假象。
有人是假的。
- 6月 21 週二 200503:06
醜聞、四十一
醜聞、四十一
皇城的火,熾然。
狂燒的紅焰在蔓延。
影子帝王在找著一個人,心急如焚。直衝大殿上,欲尋浴火的鳳凰,卻在皇城外圍,便見到已成獵物的鳳凰。
敵方的獵人眾多,狩獵正在進行。圍捕著稀有而極美的鳳凰,獵人們無不勢在必得。綿綿不絕交織的劍網,意圖讓獵物難逃生天。
他看在眼裡。原先他也是個獵人,意圖捕獲獨屬於他的鳳凰。卻在專寵過後,反倒見不得喪命。狩獵與飼養,巧妙的轉變,他不再是個獵人,而是個飼主,為了心愛的寵兒,奮不顧身的捍衛。
紅光、赤火,血路迢迢的今朝。
牢裡的門,開了。
他演著個顧著逃命的小兵。
因而,忘了鎖了。
欲擒故縱的樂趣啊。
這是個機會。逃出生天的機會。錯失了便不再回頭。
他很痛苦,但卻很堅強。面對逆境,他比任何人都來的勇於面對。他背起傷勢沈重的人,即便手在發顫、腳在發軟,渾身上下連一絲氣力都快用盡,他仍是吃力的背負起傷者。
他只有一個信念。
他要救人。他要救他。
救誰?
──疏樓龍宿。
趕場軋戲,總容易出紕漏。
於是,便忽略了。真假的虛實。
他還是演個小兵,只是這場位階高了點。
他來到了密室,看見了個人。一個本該是獵物的。鳳凰。
大火無情。
這是條不歸的血路。他是個飼主,捍衛著他心愛的寵兒。一肩挑起的命,他背負的無怨無悔。
風,狂野的。火勢盡情狂燃。火光襯托下的窮途末路。兩人只能活一個。
活下來的,才有明天。
他的角色是個小兵,但演得卻是個劊子手。
屠殺鳳凰的恣意。他笑得爽快。
殺人,是最易洩憤的管道。他樂此不疲。
野火無盡。末路已近。是抉擇時。
他放手讓他逃。
命數由天不由人,何該的氣數已盡,掙扎也只是多餘。只是情感總讓人不免想掙扎,渴求著再多些存活的相處機會。
「父、」
「你走吧,活下去,做你該做的事。」
是誰說。最是無情帝王家。
無情的不是帝王,而是血脈的延續。
終究,到頭來。能維繫的還是只有血緣。
鳳凰于飛。
命定的浴火重生。
- 6月 17 週五 200503:41
醜聞、四十
醜聞、四十
切身之痛,有時是因旁人。
一件有趣的事,在被發覺後,總會樂此不疲的直到厭倦為止。他看著那雙琥珀的激動,想像著更為惡劣的趣事。
他再次伸出了手,目標是那雙清亮的眼,有股惡意的笑瀰漫在嘴角。他狠狠拉抬起那樣的清純,刻意的粗暴手腕,挑戰著那雙琥珀的極限,也激發著那樣的清純更為楚楚可憐的氣息。
暴虐的掠奪姿態,虎視眈眈的伺機待發。同一時間,那雙琥珀妖異著炫目的豔,宛若泣血的淚,漾滿瞳孔。
他看著,越發不能控制自己的惡劣。當日他的切身之痛,是以牙還牙的,意欲讓那雙琥珀來飽嚐一頓。
他笑著,漾著報復的快感,恣意橫行。
忽地,他感受到唇上的一抹溫熱。來自那雙清亮的眼。他不禁有些怔了。這一瞬間的變數,倒是違背起他報復的本意啊。溫溫熱熱的雙唇,僅僅只是青澀的相貼。他卻不禁有了蠢動,心癢難耐的真起了念頭。
慾念逐漸取代惡意的報復。
下一刻。那雙清亮的眼卻闔上,彷若睡了。他正納悶,就見一雙琥珀隨之取代。笑了,妖媚的,跳釁著。「並肩王報復的本事,何需要他人代勞?」
「喔。」他輕應了一聲,笑得可謂沈了。一個鬆手,放開了那雙清亮的眼,任其倒落在地,轉而將擁有著雙妖異的琥珀給摟了死緊。「說得倒是。那麼冤有頭、債有主,可得讓你徹底還了。」
那雙琥珀,依舊笑著。卻是越發挑逗的勾誘……煽情而撩人的引人步步入火坑。
若論玩火的本事,那雙清亮的眼還有得學呢。只是擁有這雙琥珀的人,永遠也不會讓那雙清亮的眼學得透徹。這般傷身的本事,他一個學透就夠了。
慘痛的自焚,也只需他一個來受就行了。
睡吧。佛劍。
那麼,就會看不到、也聽不見。
難受也就不存在了。
偽君子總喜歡演戲,更喜歡看戲。
他看了一場好戲。
香豔火辣又刺激的煽情戲。
他一直佇立在牢房門外。聽著牢內的呻吟、牢內的喘息。有絲痛苦的哀鳴,輕的幾近不可聞,可天生的好耳力,卻仍是聽得真切。
那壓抑的過份,彷若極力的克制。就怕太過出聲,會驚擾了誰。他聽著,嘴角不由笑了。
這場戲,演得可謂激烈,卻又紮實的反應內心掙扎。那聲聲壓抑的苦痛,真教有惻隱的人聽了心都揪了。無奈,偏生他就是沒這點惻隱。
所以啊,莫怪他看完整場。好戲總是叫好不叫停。
瞧著、聽著,人都昏了。戲該完了,也該是收場時候。
他扮了個小兵,說了個即將成真的謊。
皇城失火了。
帝王的影子,不再流連。
戲收場了。
一場戲完又來一場,總是沒完沒了的戲如人生。
他被一陣寒意驚得睜開了眼。
醒時,一如初入這牢房裡的震撼。
他又再次親身體會。
他爬得極為吃力。只是這次他再也不見那雙血瞳。
沐浴在月下的蒼白赤裸,那雙血瞳被血浸淫了一身,卻又不單只是這般純粹的紅,白濁的混色,夾雜其中,遍布著髮、頰,以及那……唇。
這次換誰紅了眼?
「龍宿……」痛苦的哀鳴,壓抑的就像是重演。
看不見、聽不到。
不過是短暫的無明。
難受依舊存在。
- 6月 16 週四 200503:33
醜聞、三十九
醜聞、三十九
物極必反。同理可證於愛情。
這是一個陷阱。劍子佇在金像前,沒有猶豫的踏入。
雙手全力施為的當口,金粉也一一碎落飛灑,金封將破之際,一股反噬的力量忽湧,源源不絕吸收劍子的功力。
一如早前。他從不虧待自己。金封的苦肉計,所需的酬勞絕不能亞於一場瘋子的戲碼。
因而,這是早已計畫好的索取。他不讓劍子有掙脫的餘地,步步進逼的強取豪奪,是他向來最愛的戲碼。
只是,在戲快落幕的當下。他聽到了。
「這是最後一次。」劍子笑了,無情的。「我不再看你演戲。」
這戲若少了觀眾,還有存在的價值嗎?
就在這一瞬間的剎那。他露餡了。
假面如同金封碎裂,他露出了猙獰本性。
物極必反、愛極生恨。
既得不到,就毀了吧。
一掌轟出,他從萬丈高崖墜下。
自此。蹤跡飄渺。
偽君子,總喜歡自欺又欺人。
他站在鏡子面前,原有灰袍成了白衣,銀灰的髮色轉變成了素淨。他在勾勒一個人的形貌,一個欲愛不得的人。
他輕撫著鏡面的倒映,模擬著他的笑,想著這笑是對著自個兒。柔情的、深情的,在對著自個兒笑呢。
他看著卻不由痴了。明知是假象,卻還是免不了成了看戲的傻子。為這假造的一顰一笑,動了情。
欲愛不得、欲愛不得。想起那人當日的一句,便已表明他已知悉一切,所有的手段,他真當成了看戲,他讓他演得賣力,卻讓他拿不了最終的酬勞。
視他的付出是白費。偏生他不給人虧待。怎樣的求償才算合理?他笑啊笑,猙獰的本性,本就容不下一點虧。
所以,莫怪他洩恨的一掌。是生是死,他也決不會讓他好過。這何該出的氣該向誰討去?他心思轉啊轉。
總有欺人的樂子可洩憤啊。
他以為他會看見兩具屍體。
最初。他真這麼以為。直到他察覺了兩人微弱的氣息。
誰先睜開了眼,那是一雙琥珀。曾是與他纏綿而散發極端妖豔的一雙眼。那雙眼微睜,似乎是吃力的在看著他。
他冷著笑。想著該繼續用什麼法子讓那雙眼難受。
只是隨後,他又看到了另一雙眼。不同於琥珀的冶艷,那雙眼清亮的讓人無法逼視。即便在當下,奄奄一息的時候。
另一雙眼,也同樣的看著他,一如那雙琥珀,也同樣的吃力。
他看著另一雙眼,無端。心頭倒起了一絲不明的詭異。他的目光放肆的打量,從這雙清亮的眼,下滑至小巧的鼻、紅潤的唇,若隱若現的性感鎖骨,一種有別於那雙琥珀豔麗的色相,極端清純的惹人。
莫名的,起了一股難耐。他笑著,帶著絲邪氣,慢步的靠近了這極端的清純。他伸出了手,抬起了對方的下顎,以輕薄的態度,由高俯低的賞玩著對方的容貌。
他的指尖很惡意,緩緩的撫觸對方,就像是種玩弄。他的眼沒離開過這雙清亮的眼,他看著這雙眼,等著他眼底會有的情緒,猜想著是怒還是惱。
然,這雙眼,始終維持著吃力,卻一絲一毫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他不由憎了。莫名的惱火。身為帝王的自尊不許,即便他是影子,可那股自尊仍傲的很。
他反手一掌,將人狠狠賞了道掌。那雙清亮的眼,閉了上,卻是一聲不吭。恍若昏了過去,卻又不然。
這一瞬,他似乎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。
他看見那雙琥珀眸底。
有著,以往從未有過的。激動。
- 6月 14 週二 200504:22
醜聞、三十八
醜聞、三十八
這一夜的淒涼,結束了。
他被折磨的已是不省人事。所以他看不見戲已落幕,也看不見瘋子的假面已脫落。
依舊是那張方俊的臉,天真的神態已不見,故作瘋狂的樣貌不復見,倘若劍子此刻是醒著,見著的必是他所知悉的聖蹤。
只是劍子不是醒著。所以那張方俊的臉對不省人事的劍子來說,依舊是陌生的。甚至是,難以置信的。
褪去造假的面貌,落幕後,便該回歸原本的自我。他是聖蹤,下戲之後,他便成了一個人,一個深愛劍子的男人。
男人看著他心愛的人,目光自然是柔情萬種、自然是深情款款,於是自然也忽略他刻意犯下的暴行,自然眼中也無悔意、更無愧疚。
男人碰著他心愛的人,盡情的為所欲為。因為這是這場戲後的酬勞,他豈能不拿?為這酬勞,這戲他演得可苦了。
是有多苦,這酬勞就得多加倍。
男人從不虧待自己。縱然是愛上一個人……
這是有心人安排的一石二鳥之計。
只是,世事豈如人意。
那夜過後。本該死的兩人,活了下來。
為救龍宿,佛劍以自身為媒介,企圖將佛氣導引回體內,卻在過程中,忽略了先前遭龍宿嗜血而產生的血液異變,致使佛劍身心皆受到極度的煎熬。一方抗衡血液逆衝,一方導引佛氣回歸,意志、肉體皆是雙重的考驗。
冷汗不斷下滑,失血的慘白,咬緊牙關的苦撐。從不畏懼的苦難,一心救人的信念,渡化了誰?
龍宿的眼眶紅了。
那夜過後的今早,是活下來的新生。
他醒了過來。四下無人。
只有他一個人。他的眼看著上方,很平靜,他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。
他知道現在起身,是絕對的痛不欲生。但他還是起了身,著了衣,想著一個人,一個已經瘋了的人。
這是種傷害,不論是肉體或是尊嚴,他心裡頭明白,卻生不出怨懟。他不想讓自己活在自怨自艾的處境,所以總以豁然的態度面對。
就算是發生在自個兒身上的慘事。他總是能一笑置之。
只是,現在他卻覺得痛苦。痛苦的來源是因他察覺了一件事,一件痛苦的足以讓他錐心的可笑事實。
藉由了這一夜,勾起了另一夜的遺忘。
那段曾是空白的過往……他想起了,也察覺了。
那一夜他擁抱過的人。
這一夜擁抱過他的人。
是、同一個。
瘋子的戲碼落幕了。
他選擇不動聲色,裝作不知情的配合他的演出。在他恢復神智後,他沒有刻意與他保持距離,他也在演戲,演著一齣假裝遺忘。
他再等,等著他何時露出馬腳,毫無破綻的演技,總也有露餡的一刻。
就在破金封的這一日。
他露餡了。
- 6月 12 週日 200522:32
話說。二
話說。二
我知道這事說來荒謬,但答應的事總得守諾。我站在父親給我的指定地點,就在一條蜿蜒的雞腸小路上,我想像著父親說得不期而遇,實在有點過份的造假。
這條小路上到處佈滿著泥沙,風塵揚起,便是灰灰濛濛,要說什麼不期而遇的意境,實在讓人難以想像的美化。父親的心思,這些年頭的相處,或多或少,是能猜著幾分,只是也那麼幾分火喉,畢竟我是遺傳他的基因,可不是連他的腦都一併複製給了我。
實在是猜想不透了,便得換個新鮮的想,我想著父親說得比試,想著兩個大男人在這條雞腸小路上較勁奔馳,倒不由噗嗤笑了出來。不過最好笑的,還是莫過於扮演這不期而遇的我。
其實我的台詞就這麼簡單不過,只是一聲嘆息。唉。不過大概是一年到頭替人看診職業病使然,我總是小心翼翼的想著是否要事先排演一遍。
就像對症下藥,總得一再確認病者患狀,才能使藥得當。雖說現在這情形也非看病,不過我的心思總會盤旋到這上頭。
我想這聲唉的各種語氣。是無奈的、是哀怨的,還是逼不得已,想著、想著不免又笑了。這年頭像我這般被趕鴨子上架,就一字還兢兢業業的想著該如何準確表達,實在是可笑的稀有了。
總歸我的個性,或許天生就存在著不安感。幼年時期的顛沛流離,曾歷練過的轟轟烈烈,多少都為我的個性附上了背書。只是又有誰知其背後心酸。談起過往,每人少說總有一段不為人道。只是拜父親盛名所賜,我的過往倒鮮少無人不知。
我想著、想著,還不如順其自然。唉、唉、唉。我就這麼喃喃的隨口嘆道。豈知世事難料,老天當真驗證這一句。這當下的無心排練,倒意外的達成效果。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倒是一字不差的解釋了眼前這局面。
當我回過神來。就瞧見一個人,張大著眼睛,在看著我。那雙眼裡的訊息,聰慧過人的我,一時竟也解讀不出。
所謂的時間不等人,就在這一秒之差,當年的公案始末便就出爐了。
- 6月 12 週日 200501:14
話說。一
話說。一
話說當年的公案,你使了個計,為的自然是能擺平跟你一夥的競爭者。你想著他的習性,猜測他的喜愛,憑你的腦智還愁想不到他所好。
只消一番動腦,天下無你不解難事。你想著這個計該需的要角,正巧又無巧不巧,你瞧著一個人走了過來。溫溫潤潤的話嗓,開口就如你一同的悅耳。喊了聲爹,甜膩膩的就響在你耳旁,衝著你笑。
你不免也笑,卻是笑得單純的透著一絲詭異。有子萬事足,這般感受倒是頭一回強烈的在你心底落了實。塵埃落定的快慰感,你想著計中的要角,就遠在天邊、近在眼前,不需你在捨近求遠。
這要角確定,你自然也得開口來說服一番。計要使好,這口才的煽動也得好。恰巧,你是這等領域的天才,人說舌燦蓮花,比喻的可不是你嘛。自自然然,這要角想不答應也難。
你哄著他說,你最近遇上了難事。他自然是關心的願為你分憂解勞。你說著有塊好山好水,偏生有人硬要佔地為王,你實在不忍一塊好風水就這般教人給糟蹋了。帶點愁、又帶著鬱,瞧來就完全是副為大愛、為蒼生的悲天憫人。
唱哭調的拿手好戲,你向來是演得叫人拍案叫絕,誰也懷疑不上任你乖乖拐騙,你總也不想這般騙人,只是眉頭一皺,眼角一垂,哀哀怨怨的神態,看了就教人揪心,怎也捨不得為你前仆後繼。
你不是無心,卻也非刻意,總結的人生父母給,你不想,也得頂著這張面皮過一世。你說歸說、他聽歸聽,話說的虎父無犬子,你這心思,他怎不能揣忖幾分。就聽著你的舌燦蓮花,看著你的我見猶憐,明明白白,便知你又想使計耍人。
總是懷上你血脈的孩子,明知你的心眼,動到他上頭來,卻也是柔柔順順的笑著聽著你道。你是偏生的好福氣,上天才派了個孝子來。只是話說當年未相認,你倒是曾怨起老天爺給了你個孽子。
你又說,這事只得你才成。你這灌人糖水的甜言,總是沒人能消受,這沾了蜜的言語,教人嚐多了不免就得喪命。你雖是不想,卻偏生無奈,一張嘴甜膩的要人難以招架,總是聽了準沒好事。
你這般說了又說。他聽了總得要給個回應。瞧你這眼眨巴的神情,又豈容得他說個不字。
這不說不成,這事就得應了。他只得配合你,圓了你的計。
話說當年的公案始末,便在這當下給拍案論定。
- 6月 11 週六 200504:28
醜聞、三十七
醜聞、三十七
借酒裝瘋是一種手段。
他喜歡手段,卻不喜歡喝酒。
於是,假、瘋了。
這個夜是淒涼的。
人在道上,卻走著顛顛倒倒。何該是天生的?然,卻是一場戲。戲若要演得真,就得無時無刻不造假。
這是這人一貫的初衷。若說他是個偽君子,倒不如說他是個天生的好演員,耍著眾人團團轉,卻是半點破綻也不留人。
一人的獨角戲,這人演得叫好又叫座,所以總會有人來捧場,甚至是一同入了戲。
「聖蹤。」
入戲的觀眾來了。
這是一場苦肉計,卻是計中有計。
他看見了人,瘋了的樣貌不假,退化的行為是真,那張方俊的臉,有著以往從未有過的天真。他不由嘆了口氣。
「聖蹤。」劍子喊了聲,逐步靠近,卻見他起了防備。一進一退的拉距,在僵持。
他停了停,神情是柔和混著一絲愧疚。開了口,哄著,「我不會傷害你,來……」
卻不料變化驟生。傷人的往往是瘋子。一招殺招,在劍子毫無防備下,猛然殺至。驚見的同時,劍子反應奇快,下一秒已閃身避過。
不給劍子有休喘的機會,聖蹤出招再攻。迅速無倫的進擊連連,逼得劍子不得不採取攻勢。
「無奈啊──」乍然,背後的古塵出鞘。
又快又利的劍風,橫掃聖蹤,下一刻只見聖蹤不敵受創。「啊──」一聲驚叫,隨後而來是氣血翻騰的嘔紅。
一受傷,聖蹤宛如飽受驚嚇的孩童,口中喃喃喊道,「不要打我、不要打我──」
劍子見狀,心上更生愧疚,「好友,打你是為救你,還請原諒。」眼見聖蹤瑟縮驚懼,劍子看了更是於心不忍,正欲上前安撫,豈料變數再生。
快不及防的,一招。口中真氣如劍尖,乍然,暗襲。劍子不察一時受創甚深。猛地,被打飛數尺。
落地的一瞬,卻不是黃沙飛揚。而是……
一襲灰袍翻飛。
他的天,灰了。
他忍著痛,聽到了一句。「你是壞人。」他張著眼,想要問明白,隨之而來聽到的卻是,「壞人就該懲罰。」
他看著說話的人,仍是他所認識那張方俊臉孔,然而卻非往昔的口吻及語調。幼稚的語氣,卻無端讓人聽了發毛。
「好友你、」他想動,卻發覺他傷得很重,真氣竟是窒礙難行。
「壞人就該懲罰。」彷彿在強調什麼,他又聽到相同的一句。
有生以來的首次。劍子的心顫悚了。一股莫名的直覺,隱約告知接下來將發生的脫軌失序。
「該怎麼懲罰好呢?」好似遇上難題的困惑,方俊的臉笑得一臉稚氣的思索著。「把你倒吊起來打得皮開肉綻呢?還是放給一窩的螞蟻咬得稀巴爛呢?或是丟到海裡給魚吃得屍骨全無呢?嗯……」只見聖蹤每說一個方法,劍子的臉色就越白了一分。
最後還是全盤否決。「不好、不好,都不好,應該還有更好的。」
苦惱了半晌,聖蹤似是靈光乍閃,想到極好的法子,雀躍萬分的擊掌一下。「啊!有了、有了!這個好──」
方俊的臉笑得依舊稚氣,卻是說了。「將你變成我的人,慢慢調教你,以後你就不會再學壞,只會乖乖聽我的。」說得頭頭是道的荒唐兒語,配上的眼神卻是邪佞的讓人膽顫心驚。
他彎起了一個笑,笑靨是那樣無知的殘忍。「你說這個懲罰好嗎?」
瘋了的眉眼,極端悖離的天真神態。
造就行為異常的背後,是為脫罪,亦或免責呢?
目的逐漸達成……。
- 6月 10 週五 200503:32
醜聞、三十六
醜聞、三十六
曾有的一夜情,他選擇抹滅。
他不會讓他記得,他曾擁抱過的人是誰,即使那個人是自己,只要他看見的不是自己,這情就沒有價值,這記憶就沒有留存的必要。
一切的作為,都只是個手段。讓他非愛不可的手段。
他抿起了笑,彎身探下現處於昏睡狀態中的人。這人,偏生的魅力,竟能桃花朵朵開不完,路過一地便一朵,真使人不得不痛恨這人捻花惹草的功力。
即使處在現下這不省人事的模樣,竟也有讓人痴迷的能耐,莫怪他會著了他的道,仙跡、仙跡,配得可不就是聖蹤,成就一對蹤跡。
單一大掌滑過這人俊挺飄逸的臉容,感受指掌傳來的親密觸感,他慢慢笑得、瘋了。
接下來,可是他嘔心瀝血的一計。
只為一人的。
苦肉計。
他感覺自己似乎睡了很久。醒來之後,總覺得腦海中有短暫的空白。是睡迷糊了?他不由自嘲一笑。
起了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,他想起有件事要做,只是心思一往這個點打轉,卻怎也轉不上這個點,他不禁皺起眉頭。
總覺得這件事,他得趕緊處理,偏生這當下卻是怎也沒有頭緒。不禁奇了,正納悶時,外頭傳來紛擾的聲響。
他走了出去,聽到了一句。
他聽到了什麼?
──聖蹤瘋了。
瘋了?怎會瘋?在哪瘋?又因何而瘋?
一個人瘋的原因千百種,看得最明顯的卻獨獨只有一種──
行為異常。
異常的行為就需要受到防範的約束,普天之下能約束聖蹤的,橫看、豎看也只有劍子才有這本事。或許,不為人知的,也只有劍子有這才情能邀得聖蹤演場瘋子的戲碼。
冷月如鉤。
這是個淒涼的夜。在這樣的夜色下,總有映景的事發生。
劍子走在路上,一條可說是荒山僻野的路上。他在找一個人,一個已經失常的人。失常的人會循著正規的途徑走嗎?依常理想,結論是不會。
只是這是常理。失常的人又何來常理可言?劍子不是凡人,卻是常人,依循常理也是無可厚非。想不透失常的行為模式,自然也找不著失常的人。
找不著,總會讓人憂心忡忡。劍子依舊走在這條路上,可步伐卻沉重了。劍子回想近期的事,總覺得是場泡影,毫無真實感,記憶彷彿出現斷層。
印象中,他到了懸浮奇谷,向聖蹤提起蘭若經血案,後續所引起的波瀾,間接又或直接波及了聖蹤,為表清白,聖蹤先後與邪影及地理司對上,受創之後,又因皮鼓之事而導致失常。
彷若南柯一夢,在一覺醒來後,聖蹤就瘋了。為玄音所傷,造成的病變,成了他無法視若無睹的愧疚。
為這愧疚,始料未及的,在這月下步上了一夜淒涼。
